前幾天,住在羅湖的大哥發了幾張家鄉美食的照片到家庭微信群中,勾起我無限回憶。粵北小鎮的物與景一下子涌上心頭,東門溪、三饒樓、文明塔、道韻樓……還有各式各樣的家鄉美食。記憶中兒時的美食當然沒有舌尖上的中國那般眼花繚亂,不過年少的我卻隱隱知道,似乎每一個小鎮每一座城都有其獨特的美食。例如毗鄰家鄉的兩個小鎮,一個有湯溪大魚頭,一個有鳳凰浮豆干。我的家鄉潮州市三饒鎮,最出名的則是一道三饒餃。
三饒餃,說是餃,其實外形更接近餛飩或抄手。皮薄餡多,湯鮮肉香是其最有特色的兩個賣點。它的味道之所以與眾不同,最主要的原因我認為是餡料里加入了蝦米和翅脯。家鄉靠海,食材食譜中常有漁貨海鮮。蝦米者,小蝦干也;翅脯者,則是大地魚干。兩者烤后研磨成粉狀添加入肉沫之中,提鮮增香。跟廣州人吃云吞類似,細蓉大蓉湯底必加上一點韭黃,三饒餃的高湯底都會加上一勺蔥珠油,蔥珠油是將蔥蒜頭爆炒成金黃色的佐料,火候講究恰到好處,過火則變黑,多一分則變苦;亦不能過于倉促,少一分則難生香。
小時候,爺爺常跟我們說的一句話是:“帶你們去三角街吃三饒餃。”陪爺爺上市場,三角街口是必經之地,臨街有粿條面粉餃店三四家,買完菜先不著急回家,點上一碗三饒餃爺孫分食,痛快淋漓;考試考好了,捧著試卷在爺爺面前邀功,爺爺大喜,常掏出幾塊錢嘉獎,不是叫我們去買紙筆,而是叫我自己買碗三饒餃補充營養;周末,有新戲上映,爺爺領著眾孫同去觀影,劇終散場后,照例要到戲院對面點上一碗三饒餃,冬時驅寒,夏日充饑,大快朵頤,不亦樂乎。
長大后,背井離鄉,到外地讀書。每次歸鄉,舟車勞頓后走出車站,總要先到附近吃上一碗三饒餃解饞,一洗風塵之疲,一慰思鄉之苦。后因工作常居異地,獨在異鄉為異客,找不到原汁原味的三饒餃小食店,便會呼朋引友,叫上三五同鄉知已,到寓所自己下廚,眾人搗鼓一番,烹制出來的三饒餃有不倫不類之嫌,配料亦缺這少那,但大家照舊吃得贊不絕口,就差淚流滿面。
“饕餮世間味,最是此物鮮。”語出《餃子詩》。盡管如今生活條件變好,能吃到的東西越來越多,三饒餃也變得不再是三饒人民的第一選擇;游子們歸鄉時再品三饒餃,因為店家們的偷工減料,貪圖便捷省事少了一份匠心,早吃不出當年的況味。但我仍愿意相信,在清湯寡味里,他們的味蕾,依舊會沉浸在“最是此物鮮”的美好回憶里。
黃超鵬文/圖(現居深圳龍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