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圳新聞網(wǎng)2026年6月22日訊(記者 周維朕 賴思為)芒種節(jié)氣一過,南海濕熱的海風便裹著一種熟悉的草木氣息,漫過鹽田街巷,鉆進梅沙老村的窗欞,那是艾草、菖蒲與舒展粽葉交織的清冽味道。6月17日,鹽田區(qū)小梅沙社區(qū)的端午游園會十分熱鬧。包粽子、縫香囊、拼龍舟、制艾草花束……沉浸式手工體驗搭配愛心義賣,吸引了眾多居民和親子家庭。
手工體驗區(qū)的長桌前圍滿人,年輕一輩學著梅沙阿姨的樣子,將兩片箬竹葉疊起、一折,填入糯米與餡料,再用細繩三轉(zhuǎn)兩轉(zhuǎn)捆扎結(jié)實,一個棱角分明、四方四正的“梅沙粽”便有了雛形。


不是常見的三角造型,也不是長條枕頭粽,方方正正的模樣,緊實、飽滿、不松散。這不是刻意別致,而是一代代梅沙村民順手而成的形制,適配本地的葉子,也適配海邊人的口味。老一輩人說,這方形象征四平八穩(wěn),寄寓著對生活的踏實祝愿。
這場景,仿佛記憶深處定格的畫面。對深圳這座年輕城市而言,高樓與速度是它的A面;而在這山海之間,客家人世代傳承的節(jié)令習俗,則是它溫潤深沉的B面。

端午從來不只是假期,它是村民們從芒種就開始張羅的“懸百草”,是攀爬梅沙尖采摘箬竹葉的驚險,也是那一口軟糯鮮香里化不開的鄉(xiāng)愁。

老村民都懂,梅沙粽的正宗,從粽葉就“贏了”。別處多用竹葉或蘆葦葉,梅沙人卻認準了梅沙尖上野生的箬竹紫背葉。從前沒有登山棧道,村里勇者要爬陡峭土路,穿越荊棘與蛇蟲出沒的山林,才能采得這些難得的葉片。
因其堅韌,水煮晾曬后不易撕爛,更能鎖住汁水。如今山路好走了,采葉人仍會在五月中下旬上山,背回這一季的新鮮。
正因得來不易,大家對每片葉子都格外珍惜。采回的粽葉,要一片片親手擦洗、修剪、開水燙煮,再攤開晾干。


有裂縫或不夠完整的,絕不浪費,阿姨們自有巧法:碎葉配小葉、殘葉拼整葉,疊做粽底,照樣結(jié)實好用。在老村人的觀念里,山間的每一寸物產(chǎn)都是天時的饋贈,不能白白辜負。
本地梅沙粽,只有兩款口味,簡簡單單。咸花生粽是老底子味道,也是老一輩最惦記的一口。花生磨細調(diào)味,手工捏成橢圓餡料,口感綿密香濃。
咸肉粽則帶著海邊村落的專屬特色。不同于外地純糯米肉粽的厚重,它搭配黑米、紅米、燕麥等雜糧,口感更清爽。
豬肉提前腌入味,外層裹上磨細的綠豆,蒸后油香被中和,肥而不膩;最特別的是加入本地瑤柱絲和少許蒜頭提鮮,山海風味融于一粽,一口便吃得出海邊人家的飲食巧思。
特制高壓鍋一鍋能蒸160個粽子,滿屋飄香時,第一時間分給街坊鄰里、親戚朋友。在梅沙,粽子從來不是商品,而是情誼的載體。
從前村子閉塞、山海相隔,鄰里互助全靠這些煙火往來;如今城市日新,老村樣貌漸改,許多舊時景致已成回憶,可端午包粽、分粽的老習慣始終未變。
只要粽葉香飄起來,街坊聚在一起動手,大家就知道:“五月節(jié)”來了,熟悉的味道和鄉(xiāng)情,一直都在。

鹽田梅沙的端午,遠不止包粽一件事。“五月節(jié)”從芒種開始,家家戶戶陸續(xù)收撿艾草、菖蒲、榕樹葉、黃皮葉、柚子葉、桃枝。端午清晨,把攢好的百草扎成一束掛上門頭,是延續(xù)多年的習俗。不求花哨,只盼一家人平安順遂、祛除穢氣。一樹百草、一縷清香,是海邊人家最樸素的節(jié)日祈愿。
把老手藝搬進游園會,或許是現(xiàn)代都市里“鄉(xiāng)愁”的新解法。對許多搬進高樓的本地居民,以及來自天南海北的深圳人而言,那種基于土地的集體記憶正變得模糊。
但當年輕人跟著本地“粽師”學會包出第一個方形粽子,或在香囊的草藥味里,聽阿姨們講起當年爬梅沙尖摘葉子的往事時,一種新的歸屬感,便在指尖觸碰與故事交換中悄然生長。
山海依舊,年復一年。梅沙尖的粽葉年年常青,南海的潮汐日日起落。對梅沙人來說,所謂端午鄉(xiāng)愁,從來不是遙遠的抒情,它就是手邊的一葉粽葉、一口熟粽、一場鄰里相聚。
在越來越快的城市里,這縷不散的粽香,守住了社區(qū)最踏實的煙火,也留住了本地人最真切的故土溫情。